苏南
07-17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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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有座山，山下有个园。园内高楼起，楼上驻企业，楼下满绿荫。这是一个数字产业园，靠键盘鼠标创造奇迹的地盘。
产业园里有一个湖，面积约二三十亩，水清岸绿，湖里生活着一群天鹅，人称天鹅湖。天气好的时候，湖内天鹅游荡，野鸭觅食，湖边绿男红女，人流如织，人鸟安然，共生同处。
今年春天，湖边发生了一件轰动产业园的事。原来，几对天鹅夫妇先后开始孵蛋，不久的将来，湖里就会出现一群新生命了。
大家心怀喜悦，经过的时候不免扭头探望，想看看天鹅孵蛋是什么样子。胆大好奇的甚至偷偷靠近，但无一例外都被承担警卫任务的天鹅赶回。
天鹅这家伙是个暴脾气，警惕性高，攻击力强。虽说平时大家彼此熟悉，但孵蛋期间，无关人等一律禁止靠近，未经许可靠近者都是敌人，少不了挨一顿嘴啄翅扇，让他狼狈逃窜。
等待终于有了结果。那一天从饲养员处传来好消息，第一窝孵出了四只小天鹅！
小天鹅黄黄的绒毛扁扁的喙，叫声与家鹅差不多，温柔又可爱。它们刚出生不久便会跟着大天鹅觅食、划水，活泼好动，给产业园增添不少春天的气息。
天鹅夫妇一向恩爱，作父母也很称职。它们对小天鹅寸步不离，爱护有加，不让其它天鹅靠近，也不允许爱鸟者套近乎，它们要守护小天鹅长大。
但是意外发生了。第二天，所有人都发现小天鹅不见了。大家开始以为是饲养员看护起来了，但经询问并无此事。
小天鹅到哪里去了？大家赶紧报告园区管理方。管理方对此不知情，派人找遍了产业园，都没有发现小天鹅踪影。
被淹死了？不可能。小天鹅天生会游泳，水是它们最爱，经常波里来浪里去，自由自在，时不时给你秀一个水面栽葱，玩累了还会边划水边睡觉。
被捕食？几乎不可能。附近没有什么动物能瞒过天鹅夫妇的双眼，抵挡住它们的绝世武功。
被盗？这个看似不可能，其实有可能。鹰也有打瞌睡的时候。虽说天鹅生性凶猛，但毕竟没鹰厉害吧？对利益熏心者来说，更不是不可逾越的屏障。
面对园内“大仙”的分析，不少人猛然醒悟，有人表示这事不可原谅，已经是违法犯罪行为。于是有人拨打110报了警，案件被指定到附近派出所办理。
对警察来说，这也是一桩棘手的奇案。听说过偷钱偷车偷珠宝偷税的，也听说过偷猪偷牛偷羊偷人的，但还没听说偷鸟的。刚出生的小天鹅，应该怎么识别？那偷鸟的是个什么人，小天鹅拿去做什么？放什么地方喂养？再说，本案除了有一群报案人，并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人证物证都没有。不见了就是被盗了？说不定小天鹅什么时候自己又跑出来了呢？
现场警察面露难色，报案人可不答应，把办案警察围了起来。从野生动物保护到生态平衡、从园区建设到执法为民，给警察来了顿“反普法”。最后，报案人说服了办案人，查！
园区有监控，警察调取了录像，从小天鹅出生时看起。
就在眼睛都要看成对眼时，案情终于有了突破。经分析比对，警察锁定了两个嫌疑人。
一男一女，大概在小天鹅出生后十二个小时左右出现。潜入园区后，乘周围没人，熟练作案，把小天鹅装入一个口袋，迅速离去。
依靠人脸识别查证，确定了嫌疑人身份，居然就住在附近小区，俩人还是夫妻关系，都已经六十多岁了。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哪个？”门内一女子大声问道。
“警察。请开门！”
没有回音，门内一片寂静，但感觉到有人就站在门后。
“咚咚咚”“快开门”。
门慢慢开了一条缝，“找哪个？”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们是派出所的，就找你们。我们可以进来不？”
看见警察身后跟着的社区工作人员，女人赶紧说：“进来嘛，进来嘛。”
“你是张某某，你是王某某，对不对？”
“对”“对”。
“家里还有其他人没得？”
“没得了。娃儿成家后就搬出去住了，很少回来。”
“你们找我们啥子事呢？”男人大着胆子问。
“啥事？为人不做亏心事。既然你主动问，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你们自己说，最近干啥了？”
“我们都是老实人，一辈子遵纪守法的，没干过坏事。”女人怯怯地答到。
“老实人？最近去过产业园没得？”警察把男人和女人都罩进自己眼光里。
男人和女人的脸瞬间都白了。
“东西在哪里？”警察突然加重了语气。
男人望了望女人，女人望了望男人。
“自己说，争取宽大哈。那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我们搜出来情况就不一样了哟，情节严重，直接判刑哈。”警察也不看他们，双眼望着窗外。
男人和女人的脸都红了，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们就是喜欢，想拿回来养，不晓得这也违法。”室内沉寂了几秒后，男人低声道。
“动物园的熊猫也乖，你去抱一个回来试试？不要啰嗦哈，东西在哪里？”
“在这里，在这里。”还是女人反应快。
四只小天鹅，全部被圈在厕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晓得这是保护动物，还以为人工养殖的就是家禽了。我还回去、还回去。”女人把小天鹅一只只装进一个口袋，警察伸手接了过去。
一通普法教育之后，警察说：“鉴于你们是初犯，年纪也比较大，今天就不把你们带回所里了。但是，你们必须配合我们工作，把动机、过程全部交代清楚。不准说谎！”
“要得，要得。”女人已经有了哭腔。
于是，警察取了证，做了笔录，强调对方必须随时听候传唤，随叫随到，男人和女人一一都答应下来，还在笔录上摁了红手印。
第二天是个雨天，迷迷茫茫的春雨笼罩了整个产业园。听说破案了，警察要送小天鹅归园，园内上班的男女老少都赶到了湖边。
九点半，一辆警车开进产业园。两名警察一人提篮子，一人打伞，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看湖边这阵势，警察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了安全，嘴上招呼大家立即散开，却并无人理会。
篮子递到园区负责人手里，随后传到了饲养员手中。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饲养员慢慢靠近大天鹅，解开篮子上的白布，四只小天鹅颤巍巍爬出篮子，慢悠悠走向爸爸妈妈。
没有欢迎，没有亲昵，没有接纳，所有人都感到非常奇怪。
小天鹅失窃之后这几天，天鹅夫妇悲怆的哀鸣响彻整个产业园。现在小天鹅回来了，为什么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为什么不把小天鹅揽入怀里？
突然，大天鹅伸出强大的喙，用力向小天鹅啄去。饲养员赶紧护住，围观人群发出一声惊叫。
难道天鹅夫妇记忆力差，或者刺激过度，三四天功夫就不认识小天鹅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围观人群散去之后，饲养员又试验了两三回，大天鹅仍然不认自己的孩子。为了防止小天鹅被啄伤，饲养员只好把它们单独圈养，计划等它们长大之后再放出来。
得知这个意外消息，产业园的爱鸟人士都心怀感伤。有人在下班后来看小天鹅，带它们在湖边滩涂草地里活动。
一日流浪，终身流浪，也许这就是天鹅界的法则。它们的情感人类没法完全理解，也不能用人类的观念去评判裁决它们。惟愿对它们能够少一些打扰、多一些宽容，少一些伤害、多一些呵护，给动物以独立的天地，还之以自由，让它们以习惯的方式生活，这才是人鸟关系的应有境界。
图/文 苏南
作者简介：苏伦，笔名苏南，泸东人氏。长政策研究，偶作时评。法道崇圣，忧天悯人。用镜头记录四季，用文字勾勒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