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家】李永毅:郢都烽火——伍子胥

李永毅

01-12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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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那百口人每夜都会

死一次,但岁月已淹没他们的

哭喊,只剩惨怛的表情

和汩汩流出的血水,这仇恨

仿佛长江,需要穿越半个天下

才能有腾挪的空间,才能在

大海中耗尽崩山裂岸的力量。


当你的仇人是君主,诅咒

没有用,日日习武没有用,

派遣一批又一批杀手没有用,

你必须有咬碎牙齿的耐心,

操纵列国的韬略,和在风浪中

牢牢攥住船舵的定力。把自己

当作鬼魂,便不再有对手。


仇恨是最好的老师,教会我

用如雪的假发顺利潜出昭关,

用亵渎的疑心逼死为我划船、

载我来吴国的渔夫恩公,

永绝后患,用专诸的短剑

除掉僚,用阖闾的凌云壮志

扫清四面八方的一切阻力。


摧枯拉朽的战争,平王你可曾

想到,锦绣楚国转眼成废墟?

你的坟墓污浊如你的人品,

每一鞭都对应一年的每一天,

仿佛巡游苍穹的太阳,在你

残破的尸骨上烙出历法,

让你重新记起四时的秩序。


夫差让我死,我死得其所。

我已经轰轰烈烈地雪耻,

但愤怒之中我也深深伤害了

养育我的故土。就让我

以忠臣的姿态为吴死一次,

多少可以遮掩我的污点,为我

在异国的民心里赢得一座坟。

选自2020年重庆市文艺创作项目资助诗集《古典主义》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作者简介:李永毅,重庆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中美富布莱特高级访问学者,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翻译奖和第七届重庆文学奖文学翻译奖得主,主要研究古罗马诗歌、英美诗歌、解构主义文论和文学翻译。出版诗集《侠血诗骨》和《时间中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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