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历法
04-02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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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和道德与诗意人生的守望 女作家郭琳长篇小说《闺蜜》的社会深刻性
一次迟到了五年的阅读，却并未错过阅读佳期，在众多名家导读式的经典评语之后，特别是在中国经过了一次人性与社会公德生死大考验的庚子春末，捧读作家郭琳早在2014年完成出版的长篇小说《闺蜜》，书中五彩缤纷的社会生活中个体命运的不可预测与多变的复杂性，不同人物在各自不同的生存观念与生存状态中的苦苦挣扎愈加触目惊心，而主人公对人性与道德的坚守和诗意人生的守望更是荡气回肠，令人扼腕叹息、感慨系之。
这是一部富有社会生活内涵而技艺独特的小说。就小说的内容与形式而言，《闺蜜》一书着眼于纷繁社会中芸芸众生的生存方式及奋斗方向和人生追求的价值取向。而这一小说的主导倾向呈现的唯物观形而上的本原性人生诉求，却又或多或少地表现出唯心主义形而下的宿命结局。小说结构从传统章回小说破茧而出，又拥有了焕然一新的自主式的结构方式，是一次初战告捷的尝试。一种大智若愚的手法似乎并无惊人之处，大技巧已化为无形；看似平常，实则技艺娴熟；看似平淡，实则厚重。故事围绕红玫瑰何维尔把持不定的情爱生活和白玫瑰綦子琪慎重将事择善而从的爱情展开。一对生死与共的闺蜜，以截然不同的人生观、道德观和她们的情感方式、思考方式及迥乎相异的性格、处世待物的生活态度，同台演绎了一出内容丰富多彩、情节起伏跌宕的现代都市生活大戏；不同的命运共同诠译了人性和道德与诗意人生守望的艰难曲折，道尽其人生境遇和世态炎凉……，叙事状物精细入微、繁简得当，细至人物的思想观念、心理动态和言谈举止都十分生动，栩栩如生。平铺直叙中却暗含玄机，红玫瑰、白玫瑰两条主线并行而叙，时而单线串珠，粒粒晶莹剔透，似珍珠似玛瑙亮人眼球；时而交叉共进，穿花回旋，似主似辅，交替递进；时而双线交融，杂花同呈一树而缤纷。两条主线婉转悠扬的旋律中，作家不动声色地呈现出当下社会人际关系复杂性的深层社会根源，形形色色人物的出场与谢幕折射出社会生活的自然规律和个体命运的必然结果。最终以綦子琪多舛而美丽的坚守多角度多维性地呈现出现代社会的丰富多彩和生活本身的亮色。
这是一部写实性极强的小说，社会现实的再现极具典型性，极大限度地凸显出社会现实的真实和人生命途的不可预测性及生存矛盾冲突的不可避免性。然而，诗一般优美的小说语言竟在不知不觉中消解了社会生活原有的琐碎和凡俗性，甚至连刘龙辉、汪学儒、陈家梁等人的那些阴暗心理及粗卑和丑陋的不良生活习俗或场景竟似“一个个凄美的亡魂”(73页·难道她注定是亡魂的替代品)般如梦似幻。
小说《闺蜜》从一个侧面，聚焦式地呈现了现实社会中，美与丑、善与恶交织杂存的社会性，所谓的业缘与因缘业力的不同，其实全在于心之所系，善恶虽有因，终归缘于心。
一、盛开的罂粟之花凋零在心智眠而复苏的时辰
改革开放的伟大进程，将中国的经济、科技、国防实力推到了世界的前列，国强民富的辉煌成果让世界瞠目而视。新冠病毒的全球肆虐，再一次彰显出我们国家综合国力愈益强大和国家机器的坚不可摧与社会制度的优越性。滚滚长江东入海，泥沙俱下，一些思想教育先天不足的人，难免会在迅猛发展的时代潮流中左右摇摆，甚至迷失心智和方向。何维尔就是这一人群的代表者之一，她拥有富裕的社会生活条件和楚楚可人的五官与身材，更有一颗善良、热情的心，她激情四射、活力奔放；但她思想观念的偏激和游戏人生的生活态度，使得她的爱情一挫再挫。她原本是要追求纯真、浪漫的爱情，心中满是对美好爱情的无限向往和憧憬。刚踏入社会时的何维尔思想单纯，有理想有追求，对生活充满希望和幻想。但当她的第一次爱情失败之后，悲愤中为报复她的爱情，报复男人，便一再地放任自流，其爱情生活竟至一塌糊涂，不利人也害已，为她的人生悲剧种下了祸根。
在这个物欲过剩的社会，没有正确的人生观和坚定的人生方向的人，走着走着，就会自己把自己走丢。尤其是何维尔这样的女性，“她们看不到未来，抓不住现在，只有短暂的快乐，绵长的痛苦、幻想和期待。”(第7页·维尔小姐又怀孕了)所以，尽管她遭遇了一次次失败的爱情，却并未自我反省，仍执迷不悟一滑再滑，直至深陷情爱的泥沼，但她“从来没有在爱情障碍赛前止步，她越战越勇，不停地奔跑，掠过身边所有对爱情抱着美好幻想的女人和投来暧昧眼神的男人。”(第1页·小引·红玫瑰)从她的第一个男友余永南的爱情开始，到后来的侍者阿卜、网名“戒烟如你”、酒吧歌者高潮，她都爱得十分热烈，全身心投入，爱得死去活来。
她渴望的爱情累遭失败以后，就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性爱游戏，“肉欲和报复男人的欲望，让她贪婪不止，却又让她跌入无尽的空荡荡的深渊里。”(第78页·难道她注定是亡魂的替代品)所以，哪怕是萍水相逢的陌生男人，看上后也欣然上床，甚至在夜宿闺蜜家中时，面对闺蜜的网络男友她竟也把持不住自己，半夜摸上闺蜜独睡的男友床上翻云覆雨。
即便如此，她仍热爱生活，挚爱、关心和帮助闺蜜綦子琪，热爱她生存的这个社会。毕竟，她从小受到父母纯朴、善良的言传身教和优秀传统道德文化的教育，以及闺蜜真诚无瑕的友情和单位同事的关心，包括社会主流良好的大环境影响，其内心善良的本质并未泯灭，待人接物依然不失热心。她收留流浪狗维皮皮并与之友好相处，吃住一室一床，亲如挚友，对维皮皮的爱溢于言表，展现出她热诚、悲悯的善良天性。特别是她在目睹和经历了闺蜜綦子琪任何状况中(哪怕被闺蜜亲手毁灭了自己的爱情)都能保持一颗慈悲为怀的善良之心，从而良心发现，心智眠而复苏。当她发现与之热恋的人竟是闺蜜的丈夫陈家梁时，“她对自己的行为很是懊恼。不曾有过的耻辱感让她无比羞愧……”(第157页·天啊，“他”居然是他！)激愤之下，她对惯常打老婆的陈家梁大打出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闺蜜出气，为自己赎罪。后来，当她三十五岁时与汪学儒怀孕后，发现其竟然是有妇之夫的人，便下决心与其分手，并执意要生下孩子，改过自新，不再谈情说爱，不再奢望爱情，独自一人抚养孩子并“看着孩子成长，看着自己老去。”(第235页·谁，会想起曾经的那一朵？)然而，上天并不眷顾她，命运也不顺从她的心愿，因曾多次人流，子宫壁受损严重导致胎儿流产。万念俱灰的何维尔趁守护她的綦子琪困乏之极而迷迷糊糊睡去时，轻轻抚摸着綦子琪的脸并轻轻而深情地吻了她，然后跳楼自杀了。她在留给闺蜜綦子琪的遗书中陈述了她们天荒地老的友情，并叮嘱“子琪，你要好好去爱，去接受真正爱你的男人，答应我，你这辈子不要像我这般孤单度过！”她否定了自己曾经狂热追求的生活方式，自欺欺人的性爱游戏，注定是害人害己，最终落得孤单一人的结局。希望子琪引以为鉴，千万不能步她后尘，应该大胆地、好好地去爱爱自己的人，过自己幸福的日子。“我绝不允许你选择我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遗书以“如果有来生，我会好好生活”(第240页·谁，会想起曾经的那一朵？)作结。怀着满腹的悔恨、向往、绝望和无奈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一朵散发着罂粟般气息的红玫瑰在盛开期骤然凋零，一个曾经污秽的灵魂最终回归沉寂和洁静。
画家许世虎素描郭琳
二、有过迷惘的人生真善美仍闪耀着人性的光芒
滚滚红尘，鱼龙混杂，五花八门的事层出不穷；深陷其中的人茫然、迷惘也是常有的事，关键是一个人该如何在灯红酒绿的社会，保持平常心态和心智的清醒，坚守心中不灭的信念。一对闺蜜，两朵玫瑰，一红一白；红的红得热烈，白的白得凄婉。少女时代同遭初恋初婚被蒙骗后又被抛弃的情感伤害，红玫瑰何维尔在羞辱悔恨交织下茫然堕入情网沉迷其中自暴自弃，白玫瑰綦子琪在凄婉中励志拼搏自立自强。
綦子琪走出校门，独立一人来到山城重庆，从而展开了直面人世精彩粉呈的人生画卷。“她一路走来，经历着抛弃、陷阱、伤痛，也获得了成功和尊重……”(第2页·小引·白玫瑰)。在重庆一家报社实习的綦子琪，第一次采访邂逅了她人生的贵人和魔鬼，高个帅气的警察陈家梁。热恋中，陈家梁给她带来无尽的快乐和幸福，婚后的丈夫疑心生暗鬼，暴戾恣睢，一醉酒就扇巴掌，綦子琪身上常年紫一块青一块，有了女儿果果之后丈夫依然故我，“夜晚的很多时候，她如同在地狱，他如同在天堂”(第114页·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她的生活曾一度陷入痛苦、茫然和绝望之中。丈夫的背叛，婚姻终至破灭，綦子琪独力抚育着女儿艰难度日。
“一段失败的婚姻可以让一个女人变得理智起来，一个当了母亲的女人更会变得格外坚韧。”(第160页·孤独患者，是不是真的看破)皈依佛门，常怀一颗禅心的綦子琪，依然包容着这个社会，包容着身边的人和事，甚至最好的朋友加闺蜜何维尔横刀夺爱一夜情毁了她和男友的爱情，她也曾歇斯底里的恨过，当面对陷入困境的闺蜜却又再度伸出了援救之手，全身心地帮助陪伴着曾给自己带来伤害的闺蜜，直至闺蜜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帮助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又帮助她，而她的悲悯情怀和博大的善良及坚强，更赢得了朱忆林的尊重和爱慕。同样有着慈悲情怀和热诚善良的朱忆林，尽管对綦子琪的爱深入骨髓，却因自己的病克意疏离了她，同时又一如既往地为她的女儿做一个尽心尽力的“电话爸爸”，直到临终又委托好友莫杰代他继续扮演着“电话爸爸”。
独特的爱的接力，不仅感动着爱的传递者朱忆林和接力传送者莫杰，更让綦子琪感动不已和感慨万千。这不仅仅只是爱的接力，更是正义、善良和无私奉献精神的接力。綦子琪面对朱忆林、莫杰伟大感人的爱，有意外，有欣喜，更有愧疚，由此生出更多的自省和反思与自勉。
其实，綦子琪的人生一直处于一种十分隐忍的心理犹豫之中，是那种坚定人生信念却又有些许不太明了具体方向和方位而踟蹰的人生状态。以至于自己的生活步伐缺乏足够的坚定和铿锵，对好友闺蜜何维尔的糜烂生活态度与行为无从施于援手，除了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帮助，而在思想和心理疏导上却无能为力，更无计可使和无所作为，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蜜加好友滑入生活的泥潭，直至一个鲜活的生命瞬间毁灭，也未能给予一个堕落的人注入重生的灵魂。虽然，她无力拯救自己的闺蜜，但却能做到洁身自好，并坚信自己脚下的路，在彷徨之后，相信生活定会不负有心人。她被生活一次次击倒又一次次站了起来，“她随着岁月在成长，她发现，自己却不曾真正被击败过。”(第2页·小引·白玫瑰)人性和道德与诗意人生的守望让受尽磨难的綦子琪始终善良、纯真、热情和坚强。
三、独特的语言风格和文学及社会审美价值
作家郭琳的小说创作起点很高，一出手就取得令人欣喜的艺术成果。小说《闺蜜》的构思、布局、人物设置与塑造、情节安排与发展，以及人物命运与结局，一一呈现出作家的匠心独运，创新的成功显而易见。小说结构虽偏于传统，却具有阅读的新奇与快感，其文学审美价值显而易见，尤为值得肯定的是其独特的语言风格和文彩。长篇小说本是一个杂语世界，一般情况下并不要求作语言处理，只要求用杂语去完成作品。而作家郭琳的小说语言，却在这一小说创作原则上有了较大突破和新的追求，其语言不仅优美如诗，更具丰富的多旨性，言简意赅的文字特别富有包容性和延展性，语言张力很强。“何维尔胸前的一对肉色脱兔，随着动感的音乐在若隐若现的低胸衣服里跳跃，时不时露出顽皮的脸蛋”(第25页·天黑了，去“爱上”品尝美味)，以“脱兔”喻乳房极为生动形象，且动感十足，独到鲜活；在“动感音乐”“跳跃”“脸蛋”等词的密切配合下，共同完成了对女性特有性征的描写，使得这段文字不但远离了俗气，且丽而不媚。更值得称道的是，语言文字的意蕴十分丰富，除了包含何维尔乳房饱满圆润而富有弹性的文意外，而更重要的是涵盖了作家对人物思想作风、道德观念、性格特征、生活作派等方面精道而准确且入木三分的刻画。人们常以“动若脱兔”来形容一个人动作的敏捷，而作家郭琳将何维尔的乳房喻为脱兔，不言而喻，这动若脱兔的乳房，必定是受其主人淫荡意念和心理的支配，才会有意识地不停晃动或抖动，才会随着动感音乐的节奏和旋律，在“低胸衣服里跳跃”，才会春光乍泄。作家郭琳的创新意识和创作精神，以及文字功底和语言修养，于此可见一斑。
另外，对一些事物或场景的描写，均有十分精妙得当的意象，且往往喻体与本体融会贯通，在语境中呈现出恰到好处的表意和阅读效果。比如形容何维尔说话的语速，“好像一辆疾驰在高速公路上刹不住的车，以每小时两百码的速度狂飙”；再如綦子琪耐心听何维尔唠叨又不想多说一句话时，就宁愿“做一个安静的情感垃圾简”；又如写阿卜对何维尔的感觉，“他回味着这个女人的眼神，火辣辣的，如同重庆火锅，还未品尝，就被飘出的麻辣味熏得胸口发闷，鼻子发呛，喉头发痒。”在这样的叙述语言里，风流成性、妩媚浪荡又我行我素的风尘女子，竟在读者面前活灵灵地妖冶。这些地域性极强的重庆语言，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是作家长年累月的生活积累和文学修养浸润出来的文学语言的艺术结晶。
郭琳小说的语言文字十分经济，言简意赅且容量较大，比如状写綦子琪与陈家梁痛苦不堪的婚姻状况，“夜晚的很多时候，她如同在地狱，他如同在天堂。”她与他，地狱与天堂，两组简语比对状物陈事，节省了几多长篇累牍的裹脚布式的描物状情的篇幅。
作为结构艺术的长篇小说的两个基本层面的技术处理，作家郭琳同样非常成功。叙事布局这个层面，繁简得当，疏密有度，当说处洋洋洒洒一泻千里，不该说时则欲言还羞惜墨如金。而总体结构这个层面，是决定长篇小说成功与否的关键，坏的作品只是无休止地叙事而已，就如网络小说那样可以是无尽期地连载，因为它缺乏总体思考和把握；只有总体结构好的作品，才会具有价值和意义。正因此，作家郭琳的《闺蜜》一书才有了本文议及的人性和道德与诗意人生守望的文学与社会审美价值，才蕴涵了悲悯情怀的社会深刻性。
(2020-3-29)
赵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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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赵历法，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重庆市评论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诗刊》《星星》《红岩》文学杂志、《中国诗歌》《国际汉语诗歌》《世界诗人（混语版）》《大昆仑》《绿风》《诗林》《扬子江》《诗潮》《诗选刊》《草原》《重庆文学》等刊。有作品多次获《诗刊》《星星》《扬子江》等刊全国诗赛奖并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胸中的涛声》《春风吹着秋》《天空很蓝》、诗歌评论集《走进诗人的心灵世界》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