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在电话里说——

你哥哥的记忆又恢复了两个

一个是你的大名，一个是你的小名

说起大名他会仰起头眺望远方的重庆

说起小名他就把手指向废弃的老屋

我的哥哥啊，在他偏瘫的世界里

依然有我的影子吹着希望的风

依然有一只颤巍巍的手在叩响邻省

高速路口收费站的玻璃窗

这不远不近的牵挂呵，不绝如缕的想

每一下都疼，每一下都痒——

父亲葬在宅后的竹林

坟上的枯草，同样被初四的月亮照着

房前的柿子树，叶子故意返青

像是为了响应苦苦支撑的艾草园

我还能想起，他就坐在树下

兽医药箱正面的红十字，同样有反光

嫂子又说：你侄儿刚回来过，都好

疫情凶猛，你哥叫你千万别乱跑

一场小雨后，门前的炮仗更显得细碎

故土不再紧实了，天空许多缝

被践踏过的芦苇，弹起来

像极了弓腰捡白菜叶子的母亲

她抬头望望草坡上咩咩叫的小羊

低头走进了荨麻疯长的墓地

她好像一直在问，是谁

替她的小儿子回了一趟家

2020.0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