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文
09-08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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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时常在午夜,在异乡的街头看到一个抱了一团泥巴不肯离去的人。你不要惊异。
我不是鬼魅,也不是失心疯。我是一个不知何去何从的漂泊者。
我舍不得放下泥巴,亦离不开这有路灯照亮暗夜的街头。
泥巴里有我补充能量的源头活水,城市的街头有我梦想繁殖的根须。
走离哪里,都是一种失落。
这异乡的美好,不是表象。我村庄的笨拙,不是表象。
我总是在漂泊击打起的浪头里,翻起来而后又跌下去。呛了无数次水,深入它们的肌理,才发现,我漂浮的脚掌,无法落在实处。一日三餐,挂在云朵上,美好而不实诚。
往往在此时,故乡的山水与风土人情,就一点一滴地涌上心头,有漫卷在异乡生了根须的梦想之势——似乎,想拼,也拼不出梦的样子。
尽管如此,异乡的手掌仍比故乡的手掌强劲有力。如果说,我是孙猴子,异乡充斥着的诱惑力,就是如来佛充满法力的掌心。
无法挣脱。
时时刻刻,在迷茫的夜色里,将故乡的草木往脑子里面塞,想让它们将异乡的不确定遮盖,来安慰不确定的日子。
终归也成了一种梦。回不去而又离不开,拿不来而又扔不掉。
故乡,异乡。异乡,故乡。这两个让我纠结的词,让我思维混乱的词,让我无法给自己定位的词,让我无法取舍的词。
在这两个词里,我不能准确地找到我自己。

异乡是想将故乡这道门关闭。我伸出手,想推开,无奈,故乡这个词挂在嘴边,距离却越来越远。二十六年了,我在它的肠胃里,充当一道乡村野菜,一味调节剂。
在它的好心情或坏心情里,搅拌过来,而后又搅拌过去。
与属于它的事与物综合,与不属于它的事与物齿咬。让我蜕变,变异,表里不一。一张口,怪异的口音与表达;一逛街,不伦不类的步子与着装;我看不到我自己,在什么位置。
偶尔会很清晰,看到在工位上的身影,想“劳动光荣”这个词。
摊开手掌,看看蚕茧,这劳动人民的手。
故乡的门好似半掩了,只要我摊开掌心里的蚕茧就可以打开。
偶尔兴致,嘴里哼哼山歌,说说村言俗语。那么,故乡那道门的形状就更清晰了。
哪怕形状粗俗点,样子难看点。
它需要我,进出。
我需要它,为我的身份做一个界定。游子?漂泊者?过客?
或者,一片落叶在秋天飘下来的时候,异乡的心思,无法将落叶的门关闭。
这是无法遏制的心情。叶落归根,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落叶的幸运?从有了异乡这个营地,我想,就已是宿命。
图片来源:东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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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家简介:泥文,本名倪文财,重庆开州人。现居渝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出版诗集《泥人歌》《我多想停下来》。诗集《泥人歌》入选中国作家协会“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13卷。曾获2010年“全国十大农民诗人奖”,第二届“全国青年产业工人文学大奖赛”诗歌奖,第二届“‘精卫杯’中国.天津诗歌节”优秀诗集奖等多种奖项。作品有诗歌、散文、小说、评论等散见于数十种各级刊物和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