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之歌——重走成渝线》第5集丨物畅其流
第1眼-重庆广电
2021-06-24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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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抢救、保存珍贵典籍和文献,重庆图书馆很早便开始用上了微缩技术。于是,有关成渝铁路的点点滴滴和喜怒哀乐,都被装进了这一个个小小的胶卷中。

1952年7月1日,《新华日报》在头版用超乎寻常的巨大字体,刊登了成渝铁路全线通车的消息。第三版右下方,有一则通告:重庆成都间每日开行51、52次直达快车一对,发售软、硬席客票、睡铺票,负责行李包裹运输,并附挂餐车……第二天,成渝两地通车典礼上的欢庆场面,也跃然纸上。

一条铁路改变千百年来人们苦苦想要改变的生活,这是一个梦想,一种信念。在505公里的成渝线上,当理想照进现实,人们不敢相信,改变,来得如此突然。

因为修铁路,10万民工有了工作,领了工资,一家人从此不再为吃饭担忧。突如其来的改变还发生在各行各业。修铁路需要大量钢轨、水泥和机械设备,动工修筑成渝铁路,使西南最大的工业基地重庆市三分之二的国营、私营工厂企业复苏,101厂的炼钢炉、轧钢机重新运转了起来,重庆水泥厂也跟着恢复了生产。

内江市档案馆的馆藏中,有一张1953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成渝地区物资分布图,图中的主要地区都用一个形象的符号加以标注,如江津的柑橘,隆昌的煤炭,内江的标识是一捆甘蔗,自贡则用一个大大的井字表示这里盛产井盐。

不过,如果没有腹地中这条黑色的铁路线相连,四川大地上丰茂的物资只能散落在各处,无法交流。

但凡路经四川简阳,人们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去寻一碗香气四溢的简阳羊肉汤。简阳羊肉或蒸或煮,或炒或炖,已成为外地人对于这座小城最深刻的味觉记忆。

因为龙泉山脉的阻隔,简阳人阴差阳错地开始大量养殖大耳山羊,也同样因为交通不便,简阳羊肉只能供本地人享用,外地人鲜有人知,龙泉山的东麓,竟然深藏着这样的人间美味。成渝铁路一贯通,简阳羊肉很快便上了成都人民的饭桌。如今,即便是身处300公里之外的重庆,也只需要一个电话,第二天便能在家里喝上一锅热腾腾的简阳羊肉汤。

在成渝铁路沿线,上了一点年纪的老人几乎都会唱这首《四唱成渝铁路》,歌词写到,火车头冒着烟,带着幸福直向前。事实上,铁路带给四川人民的幸福,用数字就可以生动呈现。铁路通车后,四川从省外调入的日用品和工业产品全面降价。内江的日用百货价格下降15%至20%,成都百货公司1400种商品平均降价7.08%。

铁路通车后,有1200多种过去不能外运的西南特产,可以大量运往华东、华北和中原。用火车从成都运麻到重庆,运价只等于汽车运费的6.1%,而火车的速度比汽车和木船都要快好几倍。不过,这起“大事件”在铁路通车以后,却变成了“小事一桩”。一列火车四十节车厢,总共能够承载480万斤的重量,从前需要集结上千艘船的大宗贸易,对于火车来说,单列就能解决。陈家湾,也因为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火车站,活络了起来。

站台的一侧,火车不间断地到达、经过、驶向远方。这条运行了将近70年的铁路线,至今仍旧血脉畅通,贲张有力。

驼峰退役后,调车区长赵崇海依旧每天来到南站上班。在他的记忆里,南站的辉煌始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特别是川黔线竣工后,重庆南站成为了西南地区最重要的货物集散地。上到国家建设、下到衣食住行,成渝线和川黔线上运送的货物,都在南站集散和转运。人们因此调侃,“九龙坡站一感冒,重庆货运就发烧”。

重庆南站紧邻九龙坡码头,运行之初便开始实行水陆联运,一车车货物在这里被转运进长江货轮,再从这里驶向全国各地。2014年,重庆南站电厂专用线正式停用;2018年12月25日,九港码头正式关闭。已全面投入运营的兴隆场编组站,接过重庆南站的交接棒,肩负起了发展重庆铁路枢纽运输新的历史重担。

此时的南站,繁华散尽,三三两两的乘客,时不时会来到这里,开启一段新旅程,过回从前的慢生活。

与重庆南站不同的是,成渝线224公里处的内江东站直到今天,依旧如往常一般的热火朝天。从宜宾运来的鹅卵石是这一天的第二批货物,接下来还会到达第三批、第四批。不远处的货17线,集装箱正在同步作业,这里是中欧班列的货物到达站。

作为内江地区最大的货运站,内江东站从开始运行,便一直是成渝线上最活跃的站场之一。《内江地区交通志》里有一份“内江地区铁路货运量统计表”,精准地记录下了内江铁路货运的发展轨迹:1960年内江地区发送货物2287988吨,是成渝线通车第一年全线货运量的1.32倍。

1956年,内江糖厂建成投产,年产糖3.6万吨。仅此1家糖厂的产量,就是成渝铁路通车前整个内江糖产量的3倍多。到了1959年,四川境内的8个大中型制糖厂,除了富顺糖厂,其余全部分布在内江境内。如今,内江地区的两大主导产业瓷砖和钢铁,依然还是通过这条被内江人当做是“生命线”的成渝铁路,运入原料,输出产品。

成渝铁路改变了内江的命运,而长江边上的朱杨镇,更是因铁路而生。朱杨镇是江津与永川交界处的一个普通小镇,但因临近长江,拥有水陆两运码头,铁路一通车,它便成为了成渝线上的一个重镇,几大化工企业在朱杨溪设立中转站,建立了大型的堆放场所。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是朱杨镇的鼎盛时期。朱杨溪火车站尽管只是成渝线上的三等小站,但它却是辐射周边的枢纽,重庆与泸州、赤水、合江等地的客货流往来大多在此中转。南来北往的货物上上下下,大量的装卸工人也在这里找到了谋生之道。他们每天从船上搬运大米、化肥等货物装上火车,或者从火车上卸下货物转运至船上。

从朱杨溪水码头到火车站,是一条不足200米的小街。劳作了一天,南来北往的商人和在码头谋生的人们,都会来到这里,享受一天中最好的时光。铁路通车促进地区经济发展,这在一大批像朱杨溪一样的新型城镇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与此同时,铁路沿线的产业布局和城市格局,也在发生着深刻的改变。

成都市的东郊,至今仍保留着两台火车机身。一台铺设在东郊铁路公园,紧邻一片红砖搭建的苏式厂房。另一台安身在东郊记忆文创园区,这里曾是成都国营红光电子管厂的厂区。

厂区的专用铁路还是从前的模样,只是火车不再驶向重庆,而是化作咖啡厅供游人休憩。可即便如此,人们依然可以从这里看到和了解成都现代工业的发端。1924年,以传统商业和手工业为主的成都,有了第一辆汽车,可乡绅和百姓并不买账,担心这个铁家伙会压坏石板路。一直到新中国成立,成都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解放军看到的三根半烟囱分别属于启明电灯公司、造币厂、军火厂和火柴厂。而他们路经的东郊,只是一片荒郊野外。谁也不曾料想,短短几年后,东郊竟然变成了成都“最洋盘”的代名词。

成渝铁路通车后不久,紧挨着铁路,原本寂寥的成都东郊一下子热腾了起来。成都人从未见过的大型机械一台一台地运往这里,来自天南地北操着不同口音的技术人员举家搬迁,在成都东郊安营扎寨。

与此同时,成都刃具厂、资阳机车车辆厂、四川汽车制造厂、重庆钢铁厂、重庆热电厂和西南铝加工厂等一大批骨干企业在铁路沿线兴起,逐渐形成了以国防工业、电子、机械、建筑材料为主的成都工业区,以冶金、机械、化工、轻纺为主的重庆综合工业区,以制糖、轻纺为主的内江轻工业区。成渝地区成为了西南最大的商品生产基地和经济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