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文化和旅游舞台艺术系列评论“成渝两地戏剧艺术交流活动”之三——川剧《草鞋县令》观后
华龙网-新重庆客户端
2020-11-11 1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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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20年,10月31日至11月5日,“双城剧汇”2020成渝戏剧创作展演周活动顺利举行。由四川省艺术职业学院演出的川剧《草鞋县令》在涪陵大剧院、璧山文化艺术中心和国泰艺术中心巡演3场,让重庆戏迷饱了眼福。川剧《草鞋县令》已被列入“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舞台艺术精品创作工程”重点扶持作品名单。下面这篇评论,就来自于资深戏迷评论家彭斯远教授,希望他的见解能为这个戏的打磨贡献智慧。

川剧历史题材众多,一直就有“唐三千,宋八百,演不完的三列国”之类的说法,但改编历史题材为现实服务的崭新剧目,却是应该努力开拓,并予以积极鼓励的。

由杨椽编剧,裴福林导演,李天鑫作曲,陈智林主演,肖得美参演的廉政川剧《草鞋县令》,是一出主题深刻,立意颇具匠心的新编古装剧。近几年看了不少川剧,有描写红军长征故事的革命历史题材川剧《金沙江畔》,有根据他人话剧改编而成的川剧《金子》,也有表现革命志士出生入死为推翻旧中国而勇于牺牲的《江姐》。而《草鞋县令》无论在主题提炼,人物形象塑造,或者戏剧表现风格方面,与上述新编川剧都是完全有别的。

它的不同,就在于它提倡反腐,提倡廉政——主题的新颖表现了编导演的敏锐和勇气,也让这个戏显得特别。腐败是全国人民非常痛恨的。通过对历史题材的开掘和艺术创作,“以史为鉴”,来达到反腐败和提倡廉政的社会风尚,是我们戏剧舞台不能推卸的责任。因而廉政川剧《草鞋县令》的上演,这本身就是一次具有极其重要意义的反腐艺术实践,值得我们好好研究、总结,以期取得未来的更大成功。

《草鞋县令》描写了清代嘉庆年间的故事:四川洛水断流,颗粒无收,什邡官仓无粮渡灾,造成饿殍遍野的惨状。为救什邡百姓,刚上任的县令纪大奎强令县丞,也即他的师弟杨承祖,冒着招抚罪名而夜会朝廷缉犯吴中隆,并以五千山民落籍的条件,让对方提供二万担红白山茶换回救灾的大米,从而解救全城百姓渡过荒年。

此剧虽无场次之分,却以“告状问责”“献图定策”“拒茶卫陵”“炸陵折箭”“明堂拒贿”“跑山悟道”“宏图化名”等七个主干情节构成全剧故事。而上述主干情节的交代,又不乏闪光的片段。

如在“献图定策”的剧情演绎中,剧本为纪大奎设计的唱词,将老百姓,特别是巴山蜀水的四川乡亲们所熟知的象棋术语,与筹措灾粮和抢救水患结合起来一并叙述,既生动形象,又特别幽默机趣。像“筹灾粮,火烧眉毛马踩车,/ 治水患,百年大计相飞田。/ 上峰催文当头炮,/百姓要粮卒拱前……”等句,就把纪大奎的丰富地方生活经历与多谋善断的个性特点,展示得充分而又十分诙谐。

如此能够熟悉马踩车,相飞田,当头炮,卒拱前的官员,能够与茶馆里下象棋的平民百姓有着共同业余爱好的官员,当然是能够与百姓共患难、同欢乐,作风正派的廉洁官员。《草鞋县令》用一个人物唱词的设计,就把该剧提倡廉政的意图充分表现出来了。

此外,在安排纪大奎与其仆人雍奴的关系上,其处理方式不但充分体现了“卑贱者最聪明”的唯物史观精神,同时显现了纪大奎不摆主子架子而乐意听取下属意见的民主作风。

譬如,在“炸陵折箭”的剧情展示中,因李冰陵被炸而让纪大奎处于不便向百姓交代的尴尬中,作为奴仆的雍奴,却敢于用摹仿敲打川剧锣鼓的方式,语义双关地喊出“丑丑丑丑丑丑丑丑丑丑丑”之类的乐音来。这丑,既是川剧锣鼓声音的摹仿,也暗含丑陋的意思,如此语义双关,对于纪大奎的所作所为,是有所嘲笑和规劝意味的。雍奴敢于嘲笑甚至阻止主人纪大奎的所作所为,正好反衬了作为老百姓父母官的他,在对待自己下属和仆人的态度上,是颇具民主作风的。

这里,戏剧用雍奴的多次反复劝说,终于让他脱掉官衣、丢掉官靴,而且坚持在艰苦劳累中继续前行。纪大奎以一个非官员的常人身份,完成了痛改昔日官场腐败习气的这次非同寻常的徒步调查研究。作为封建社会的一个县令,能够做到如此轻看自己的父母官身份,也就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了。当然,在表现纪大奎善于听取下属意见这一点上,也充分表现在“跑山悟道”的情节叙写中。为了

勘探李冰陵,他必须深入了解下情,于是纪大奎与雍奴一同行进在通往高景关的崎岖山道上。用他的唱词来说,这儿“山高水长,危岩密林,弯弯拐拐多歧路,坡坡坎坎路不平。”所以,没走多久,纪大奎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当然,为了更加凸显具有草鞋县令之称的廉政官员纪大奎的人物形象塑造,对于他的嘉言懿行,我觉得编剧是否还可以再适当加重分量予以处置。

目前,草鞋县令纪大奎对于他的师弟也即下属县丞杨承祖,还较缺乏严格制约和管控。杨承祖是个颇有心计的地方官员,他对师兄纪大奎,表面上,不是竭力恭维就是肉麻的吹捧,但他作为一个地方父母官,其实施的政治和组织路线,完全是与纪大奎的施政纲领背道而驰。他阳奉阴违的许多做法,纪大奎也有所察觉,但其管控却显得较为随意。

譬如,杨承祖视什邡五千山民为与封建统治者水火不容而剿不尽杀不绝的刁民盗贼,他欺压盘剥这些百姓甚至不把他们当人看待,这与纪大奎面对他们的啼饥号寒而竭力帮助筹粮的做法,有着根本的不同。

可是,面对山民对杨承祖的揭露和控诉,纪大奎却只有几句无足轻重的反驳,而未采取有效的制裁手段。最后纪大奎被上司委以升官重任而将调离什邡,但此时的他却并未察觉这是杨承祖为排斥异己而悄悄向上司谎报什邡政绩的阴谋所致。可以想见,一旦纪大奎离开什邡,接替他任县令的杨承祖,就会立马恢复他对于那剿未尽杀未绝的盗贼——五千山民的残酷屠戮!

所以纪大奎对于师弟杨承祖早有复辟之心的宽容,必然为五千山民酿成杀身之祸的后患。我觉得,该剧本存在的此一疏漏,是应在未来的艰苦艺术磨砺中,得到及时改正的。

与《草鞋县令》同样具有廉政特色的另一川剧《乔老爷奇遇》,也是一出描写历史题材而为现实服务的优秀剧目,我觉得《草鞋县令》可以从中吸取和借鉴一些表现手法。该剧主角乔溪,由脸上涂抹一团粉白色块的丑角担任,喜剧表面是在讥笑他的书呆子气,讥笑他处处被生活捉弄所显示出的尴尬,但实际却在讥笑他的对立面——那并非丑角扮演的天官之子蓝木斯!他强抢民女不但未达到目的,反而让自己的漂亮妹子爱上了那为主持公道而大打抱不平的贫穷书生乔老爷!

如此想而不得和不想而得的生活错位,就像老百姓说的偷鸡不着蚀把米一样,真是笑死人了。这位凭借父亲的高官地位而为非作歹的“高衙内”似的人物,才是该剧讥讽嘲笑以及鞭笞的对象。喜剧《乔老爷奇遇》恰恰就嘲笑以及鞭笞了他,从而表现了非常“廉政”的内容。这些艺术表现,我以为我们的《草鞋县令》都是可以从中受到一些艺术启示的。

文/彭斯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