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首次上直播引150万人围观
封面新闻 08-02 07:35 浏览量  

开播不久点赞数就突破了10万大关,刷各种礼物的弹幕一度将直播屏幕占满,看不清主播的脸。屏幕下方评论区里时不时就会蹦出“可爱”、“说得好!”、“等了好久,我要买“等的字眼……这样的直播画面,很难出现在一本文学书的发布会上。但想到主角是带诺奖光环的莫言,就比较能想通了。7月31日晚,莫言时隔8年的首部新作《晚熟的人》举行了云端发布会。这也是莫言斩获诺奖后首次面对镜头接受访问,他的妙语金句也获得了广大网友的点赞。 据出版方人民文学出版社会后提供数据,本场云端发布会,“围观”人数约有150万。微博总阅读量1.7亿,讨论量2.4万,阅读量3826.3万。

首次参加直播的莫言,穿着30年前的一件条纹衫亮相,并笑称自己这件之前穿着很肥大的衣服,如今刚刚能穿上,“30年前的衣服还能穿,表示自己真的是一个晚熟的人。”当被提及如何看到“流量”这个词时,莫言也再次表现出他的幽默,“五十年前,我就很熟悉“流量”这个词。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那时候高密东北乡每年到了秋天阴雨连绵,洪涝虫灾,经常听到村头大喇叭里广播今天下午王五水库放下来八百流量,所有男女老少立刻上河堤防洪。所以流量太大会造成决堤,流量太大会造成灾难。至于网络的流量太大会不会带来某些负作用,这个我不太好说,因为我的流量很小,所以我不担心,也没有体会。”

在解读当下时,莫言又回到了和自己的小说一样内涵深邃的状态。“一切历史都曾经是当下,所有当下都会成为历史。当你意识到一切当下都会成为历史,那也就意味着你的一切作为都要负责任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下,则让我们可以温故知新,可以从当年的当下中吸取教训、获得智慧。”

“在老莫言之外,又跑出一个新莫言”

文学评论家李敬泽、作家毕飞宇作为莫言的老友,也同时出现在这场云发布会上。在主持人的组织下,他们也分别发表了对莫言文学创作的看法,透露了与莫言交往多年的往事细节。李敬泽1985年读到《透明的红萝卜》,印象强烈,“就像在我眼前哗一下,你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观铺面而来,覆盖性的压过来。让人目眩。不要忘了,四十年来的当代文学,某种程度上讲,最初的、最有力的对于文字中的那种感官的重新发现,是从老莫这里开始。这确实是老莫对于整个当代语言的一个贡献。作为文学批评家,李敬泽说,一个批评家的幸运是碰到好的作家,碰到具有挑战性的作家和作品,“一个大批评家,不能一辈子都在批评很烂的东西。碰到了大作品,才能把批评家的才能激发出来。作为一个批评家,能与莫言,与飞宇是同代人,是蛮幸运的事情。”

1988年,还在读大学的毕飞宇,读了莫言的《红高粱家族》,深受震撼,一个人悄悄地从江苏到山东莫言的老家,看红高粱。结果没看到红高粱,看了遍地都是玉米地。回来就写了他那部很有名的小说《玉米》。“莫言最早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就是一个光彩夺目的作家。”这次与莫言对谈,毕飞宇还携带试读本《晚熟的人》到了现场,镜头下的书页,密密麻麻留下了阅读时做的笔记,还夹了有很多小纸条。他说在这部新作中既看到“标准的莫言。很浓烈,油画版的。但同时,我也读到了简单,线条版的莫言。莫言以前写小说不用线条,就是大色块往上堆。所以,我很欣喜:在老莫言之外,又跑出一个新莫言。”

“我现在写作举步维艰”

获诺奖8年之后首次出新书,莫言亲自回应了很多问题。比如如何看到诺奖魔咒?现在的写作状态如何?等等。他表示自己正在试图打破这个魔咒,但要超过自己,并不容易,所以“现在写作举步维艰。”

如何看待诺奖“魔咒”?

莫言:诺奖“魔咒”应该是一个客观存在,因为大部分的获奖作者获奖以后很难再有力作出现。这里面有客观的原因,获得诺奖的作家一般都是七老八十了。他们的创作巅峰时期已经过去,有的人甚至获奖以后没有几年也就告别了人世。但是也有很多作家在获奖之后,依然写出了伟大的作品,像我们大家经常挂在嘴边的马尔克斯,他在获奖之后还创作了《霍乱时期的爱情》。所以我想我能否超越自己,能否打破诺奖这个魔咒,现在不好判断,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差不多十年来,尽管我发表的作品不多,但是还是一直在写作,一直在做准备,也就是说我花费在案头上的准备工作远比我写这本新书的时间要多。

获奖八年之后出新书为什么不是长篇小说?

莫言:大部分读者,包括很多评论者,也都说一个作家只有拿出一部长篇来,仿佛才能够证明他的才华,证明他的力量。但是我们都知道鲁迅也没写过长篇,沈从文也没写过长篇,国外没写过长篇的伟大作家更多,像莫泊桑、契诃夫等等。一个作家当然可以一辈子不写长篇,只写中短篇,这丝毫不会影响他对文学的贡献。当然,我们应该承认长篇小说无论从它的体量上,从它的广度和深度上,对生活反映(反映生活)的丰富性上,确实超过了中篇和短篇。我也有一个长篇梦想,我确实还是希望能够在最近几年里拿出一部好的长篇来。其实要写一部长篇也不是特别困难,半年时间一定能写完。但是我想如果要写,肯定写的跟以前不一样,跟以前的艺术水平相比较是不是高?这个很难说,但是故事不一样,时代不一样,使用的语言也有变化,这是应该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追求。所以我在努力,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够拿出一部让大家看了以后有一点点耳目一新的感觉的长篇小说。

最近在读什么书?

莫言:我最近这两年在大量的阅读地方志,譬如我们老家周边的十几个县市编写的文史资料,因为这是很多人对他亲身经历的历史事件的回忆,让我仿佛回到那个时代,所以最近两个月我也跑了我们周边的十几个县市,我们老家是高密,我去了诸城、胶州、平度、莱州、青州、潍坊、昌邑、长乐、安丘,去年又去了蓬莱、龙口、牟平、乳山、海阳、莱阳,整个胶东半岛,我每到一个地方先搜集这个地方的地方志,然后再看这个地方的博物馆,再看一些所谓的名胜古迹。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既有对文字的阅读,也有对自然景观的阅读,会让你真正深入到一个地方的历史的深邃之处。假如要写历史小说的话,我想这些工作是必须要做的。

如何看待现在大家的生活中离不开社交网络?

莫言:我也有微信,有朋友圈,也会看到,但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因为刚开始有了朋友圈确实很入迷,天天看,后来也就知道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另外对朋友圈里的信息,刚开始听到风就是雨,后来才发现,传言跟事实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

过去认为只有城里的年轻人在玩手机,在利用手机,在利用网络,但是现在我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农村的人在网络时代也突然成长起来,过去农村信息比较闭塞,交通也比较落后。但现在他们对网络的熟悉,对外部世界的了解,是跟城里的年轻人同步的。所以我这个小说《红唇绿嘴》里面那个人物,她的年龄应该跟我差不多,她也有非常曲折的、不幸的人生经历,她也吃过很多苦,干过很多不太好的事情,她也干过很多坏事,也被人欺负过,但是这样一个人在当下他没有变成一个科技盲,而且他(她)比很多年轻人更知道网络能给他带来什么。

现在写作觉得困难吗?

莫言:你写的时间越长,你遇到的困难越多。我写了四十多年,难道会没有困难吗?我现在写作举步维艰。八十年代初,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几乎不考虑任何读者,更不考虑读者看了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映,只要我觉得应该这样写就这样写。现在肯定是没有那么自由了。首先我自己了解的文学越来越多,我已经知道很多人曾经怎么样写过,我想我起码不应该重复别人用过的这些办法。再一个我自己的作品积累越来越多,我的一个最低的要求就是不愿意再重复我过去已经写过的东西,但是能不能完全做到这点也很难。

如何解释“晚熟”?

莫言:晚熟也是一个很丰富的概念,首先从文学的角度,从艺术的角度来讲,一个作家或者一个艺术家过早的成熟了、定型了、不变化了,我想他的艺术创作之路也就走到了终点。我们都希望自己的作品不断的变化,希望能够不断的超越自己。超越自我难度很大的,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讲,你不希望自己过早的定型,就不希望自己过早的成熟,希望自己能够晚熟,使自己的艺术生命,使自己的创造力,能够保持更长久一些。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