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华（右）和女儿一起创办了模特学校。

　　王月华每天工作12小时培训中老年模特们。

　　孃孃模特们在排练。

　　孃孃们的服饰演出独具风韵。

平均年龄60岁的非职业模特现场展示旗袍秀。

　　搜索引擎上有一个词条叫“中国大妈”，最初是由美国媒体调侃国内某些中年女性大量收购黄金引起世界金价变动而来的新兴名词，《华尔街日报》甚至创造了英文单词“dama”。然后，“中国大妈”很快出现在一些负面消息中，比如景区树上爬满拍照的“中国大妈”，在国外吃自助餐哄抢、浪费的“中国大妈”……

　　在重庆，有一群平均年龄60岁的非职业模特，白发，皱纹，踩着十多厘米高跟鞋的孃孃，自信优雅地走在T台上，甚至走出国门，收获了大批外国“粉丝”。

　　这群光芒四射的重庆孃孃为这一词条提供了全新的注解，来看看咱们重庆的“中国大妈”有啥特点吧。

　　T台家庭两不误 旗袍秀独具风韵，演出完就接孙子

　　美丽优雅出得众

　　悉尼街头路人掌声送给“奶奶模特队”

　　2019年年初，牧青艺术团收到一封邀请函——悉尼的华人社团无意中在网络上看到孃孃们的走秀，希望她们能到当地演出。于是，牧青艺术团姐妹们首次走出国门，参加澳大利亚东方歌舞团新春华人华侨联欢晚会，这也是对方首次邀请中国内地的表演团队参与。20位孃孃的东方服饰秀《中国红》作为开场节目，也是为新中国成立70周年的献礼，一亮相就引来阵阵掌声和欢呼。舞台上亮眼的红色，振奋的音乐，自信的台步，征服了台下当地政商精英和领馆工作人员，实至名归拿到晚会第一名。

　　孃孃们来到悉尼歌剧院门口，在蓝天和海岸线之间，拍成一排，自信优雅地走出模特步。路过的老外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情不自禁鼓掌欢呼，发出“好美啊”的赞叹。有的好奇地跑来问，“她们是电影明星吗？”“这是中国的职业模特队吗？”

　　毛媛媛忍住笑，自豪地说，“不是职业队，是奶奶模特队！她们的孙子都上小学了！”每个孃孃都彬彬有礼，面带真诚自信的笑容，满足路人上前合影的请求。第二天，她们在墨尔本皇家艺术中心门口又做了一次“快闪”走秀，正逢当地八年来最热的一天。43℃气温下，她们依然笔挺和美丽，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甚至有当地华人真诚地建议她们在悉尼也成立一个分部。

　　有礼貌爱微笑

　　做一个处处受欢迎的“中国大妈”

　　这次去澳大利亚演出，为了让集体看上去更和谐，她们从网上买来面料，经过王月华设计，变成了一批美观大方的旗袍。王月华还设计了飘逸的紫红色风衣，20位孃孃统一的T恤、风衣、行李箱、箱套，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她们每人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小袋子，随身带走垃圾，在公众场合都小声说话。虽然她们绝大部分不会说英语，但记住了“Thank you”“Please”这些基本礼貌用语，而且她们深谙世界通用的语言——微笑。一路上，脸上都挂着优雅笑容的孃孃们还主动跟陌生人点头致意。

　　毛媛媛开玩笑说，这次出去，只提了一个小要求——“不要带丝巾”。58岁的周孃孃在新闻里看到，有“中国大妈”在纽约地铁当众换旗袍，引来异样的眼光。“旗袍是我们的国服，穿上以后行为举止更应该得体。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是代表重庆女性，走出国门，代表的是中国女性，这才是‘中国大妈’应该有的样子。”

　　为梦想坚持不懈

　　勤奋好学的她55岁时站上了T台

　　64岁的王月华并非职业模特出身。对于当模特来说，她1米67的身高并不算拔尖。王月华年轻时曾以专业考试第一名考上文工团，但因为时代原因，舞台梦被搁置了下来。

　　她当过车工、出纳、后勤、销售，开过理发店、餐馆，但在内心深处，一直梦想走上舞台。当年芭蕾舞剧《白毛女》《红色娘子军》风靡一时，王月华看了近百遍，反复琢磨里头的舞蹈编排，每天下班后，在家里踮着脚尖模仿。

　　54岁时，王月华关掉开了10年的餐馆，到老年大学一口气报了舞蹈、形体、声乐、普通话四个班。女儿毛媛媛是一名出色的职业模特，获得过在坦桑尼亚举办的世界旅游模特大赛亚洲小姐。王月华跟着女儿去各地参加比赛和走秀，女儿在台上光彩照人，她坐在台下，暗暗揣摩每一个步伐和眼神，掏出本子记下，找女儿要各种视频和专业资料，时常一起讨论舞台表现力和时尚。

　　为了省钱，女儿参加比赛的很多衣服，包括泳装都是王月华踩着缝纫机动手做的。王月华先后4次到北京参加模特专业培训，考取了“国家专业人才高级模特考评师”“国家高级艺术模特培训师”等证书。她参加形体培训，努力琢磨着动作，不断调整表情和步伐。同时，还要和不断下降的记忆力做对抗。她准备了一叠小卡片，把要领写下来，画出来。终于，这个15岁自学芭蕾，20岁自学缝纫，40岁拿到大专文凭，45岁自学餐饮管理的美丽的孃孃在55岁时站在了T台上。

　　王月华还决定，带着更多中老年人一起走上舞台，于是和女儿一起成立了牧青艺术培训，专门培训中老年人。每天站8个小时上课，王月华始终保持优雅和美丽，她对学生非常严格，效果不好，练！还是不行，再练！

　　“有的人说这么大年纪还出来当模特，是‘老妖精’，但我觉得咱们一点都不老，只要心年轻，还可以做很多事。”在王月华看来，随着我国逐渐步入老龄社会，越来越多的中老年人开始追求健康又高品质的生活。本周开始，她们为今年6月举行的全国中老年时装周做准备，“重庆孃孃”必定掀起新的时尚潮流。

　　4月12日，一场约600人的旗袍秀在渝北区渝航大道上演。身穿旗袍、手持团扇的模特全都是孃孃级别。在中国风音乐中，她们身姿挺拔，迈着轻盈的步伐，摆胯、手臂摆动，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着专业与优雅。各式旗袍不管是如意襟，还是荷叶袖，都被这群孃孃演绎得独具风韵。

　　64岁的模特老师王月华站在台上，一袭宝蓝色披风，眼神凌厉，指挥台下千军万马。她不说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台下姐妹们就心领神会。

　　演出完毕，68岁的周碧华孃孃脱掉10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裹好装进背包，换上了一双软底平跟鞋，笑着说，“这双高跟鞋走秀时穿着过过瘾，平时还是不敢穿久了。不说了，我要去接孙子放学了。”她挥挥手跟姐妹们告别。

　　这支去年5月才组建的业余模特队伍，模特平均年龄60岁，最大的75岁，身高最矮的不到1米5，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们在台上展露自信的笑容。这当中有退休教师、医生，有身家千万的企业家，也有普通家庭主妇。穿上绚烂的礼服，脚踩高跟鞋，站在30米长的T台上，接受闪光灯和艳羡的目光，有些孃孃此前想都没敢想过。

　　62岁的姜孃孃在家里带了两年孙子，她说，在很多人传统思想里，老人退休后，就该待在家养养花，做做饭，带带孩子。但进了模特队她才发现，老年人也有权利收获荣誉和赞美。

　　“老年人不是为别人而活，而是为自己。这个社会可以为老年人提供足够大的舞台，只要你用心对待生活。”王月华认为，退休后，突然间脱离了职场环境，有的人会手足无措，甚至感到迷失。“其实，家庭和追求梦想并不冲突。老年人因为有阅历和沉淀更加美丽。你活得精彩，还会鼓励到家人。”

　　性格率真很倔强

　　T台上没董事长，没选上就接着练

　　她们是不服气“中国大妈”这个称呼的。

　　对模特表演来说，没有中老年的区别。对热爱生活的人来说，更没有。

　　“姑娘们！”王月华总是这样称呼大家。

　　队伍中不少孃孃退休前身居要职，要么是大型企业领导，要么是机关干部，她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心气高，不服输。王月华接到好多次这样的“投诉”：“为什么站队时把我安排在最边上？是我形象不好吗？我是董事长，每次拍集体照都是最中心位置。”

　　“你最晚进队，台步还不稳定。”王月华不慌不忙解释，“我们是一个集体，讲求整体效果，不是突出哪一个人。你想要站中心位置，也没问题，拿出真本事来说话。”她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当做老年人看待，“既然走上T台，就要具备专业模特的心理素质，靠实力征服观众。”她经常讲的一句话就是，“不要去争C位，你做好了，自带光芒，站到哪里都是C位。”

　　在王月华当职业模特的女儿毛媛媛看来，这帮孃孃很“倔强”。一位孃孃没能面试上时装周活动，回家哭了一整晚。哭完了，擦干眼泪，第二天早上7点就来到教室，站在镜子前，带着微笑，一遍遍练习。

　　不服输又能吃苦

　　“我们不到1米7，也要走出2米的气场”

　　去年8月，26位重庆孃孃参加了在大连举行的中国中老年时装周，台下是眼光刁钻的职业模特评审，以及要求严苛的职业设计师。

　　到了现场一瞧，平均身高1米68的重庆孃孃在身高上完全没有优势，那些来自哈尔滨、大连的模特，个个身高都在1米78以上。不过，大家都很沉得住气，互相拥抱鼓励：外在条件不足，就是展现台风、表现力的时候了。

　　走秀包括时装、休闲装、礼服，特别是创意服饰展示对模特要求很高，夸张的服饰元素要求模特富有张力，又具备稳定度，形、神、气、韵、情，无一不可缺。“我们不到1米7，也要走出2米的气场！”

　　重庆孃孃们上场了，头戴4斤重的实木帽子，穿着8米拖尾长裙，轻松驾驭。在T台上一亮相，与众不同的气质便引来一片惊呼。一个回眸，一个转身，台下掌声雷动，有观众悄悄议论，“不愧是来自重庆的妹子，确实不得了。”

　　最终，她们以绝对优势获得时装周“T台风采团体金奖”。去年11月，这群重庆孃孃又在“感动中国——2018群众文化艺术周暨群文杯第九届走秀电视大赛”中获得时装表演金冠奖。

　　毛媛媛深知沉甸甸的奖项背后，是孃孃们日以继夜的反复训练。形体训练要求随便一站就是15分钟，“收、提、挺、立、松”，对形体、气质、表情、台步、造型、转身、乐感都有要求。除了全身心投入，还要注重身形管理，保持健康饮食，特别是比赛前要和高热量食物告别。

　　晨报对话

　　不管多少岁 都可以做闪耀的自己

　　重庆晨报：中老年模特跟职业模特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王月华：职业模特更多是展示服装，诠释设计师的理念。而中老年模特更多强调的是展示自身的精神面貌与生活态度，展现岁月积淀下的美。

　　从T台表演的角度而言，对中老年模特的要求更高。作为职业模特可以面无表情，只通过肢体就能演绎服装的神韵，但对于脸上有皱纹、身材走样、身高有限的老年模特来说，要怎么抓住观众的心，就要靠表演。

　　重庆晨报：孃孃们走上T台后，生活发生了哪些变化？

　　王月华：很多老人退休了，要么守在麻将桌，要么围着孙子转。姐妹们来学模特，起初大多只是寻找一个爱好，锻炼身体，结交朋友。目标慢慢变了，要上更大的舞台，走上国际T台，代表重庆出去争光，这也是实现了自我突破。

　　不管多少岁，每个人应该都有这样一个舞台，做闪耀的自己。做起来不难，关键在于是否愿意突破自己，不管模特也好，其他什么事业也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最重要。

　　重庆晨报·上游新闻记者 纪文伶

　　上游新闻记者 邹飞 摄